荷蘭世界新聞攝影展 2019年首度於伊拉克展出

(圖片來源world press photo)

荷蘭世界新聞攝影展舉辦64年以來,以「2017/18/19三年精華展」的特展方式,首次在伊拉克展出。展出的三個城市是巴格達、伊拉克北邊的庫德斯坦(庫德族自治區)的首都Erbil與庫德斯坦的經濟中心Sulaymaniyah。使這個展覽得以在2019年發生的的主要推手是曾經擔任世界新聞攝影比賽評審的Ahmed Najm。

(Ahmed Najm/ 圖片來源world press photo)

Ahmed Najm在WPP的訪談中提到:「我之所以會想在伊拉克舉辦這個攝影展是因為我弟弟Kamaran Najm是創辦了伊拉克第一個攝影通訊社Metrography的其中一人,他每回旅行都會帶攝影書回到Sulaymaniyah。然後通訊社裡的攝影工作者們都會閱讀這些書,並且分享彼此的心得,而這些攝影圖書多半都是世界新聞攝影基金會出版的年鑑。我弟弟總是常說有朝一日他一定要把世界新聞攝影展帶到伊拉克來,那大家就不用只看年鑑上的照片。

Ahmed Najm認為在伊拉克舉辦世界新聞攝影展有兩個很重要的原因,第一是讓他弟弟Kamaran Najm想要在伊拉克舉辦這個展覽的夢想成真。事實上Kamaran Najm在ISIS開始攻打伊拉克時就受了傷,後來也被ISIS抓了,至今未有下落。第二則是因為多年來世界新聞攝影展中屢屢可見關於伊拉克的照片,但這個國家卻從未有機會舉辦過這個展覽,也無從讓伊拉克的攝影記者們能從展覽作品中得到更多專業啟發,看見新聞攝影的不同角度,以及理解全球議題被報導出來的重要性。

(圖片來源world press photo)

至於展覽為何選定伊拉克巴格達、Erbil與Sulaymaniyah這三個城市的原因則是因為伊拉克與庫德族自治區其實有著不同的社群與教派。為了保持一種平衡,所以除了在伊拉克首都巴格達展出外,展覽也拉倒庫德自治區的首都Erbil。至於另一個展出城市Sulaymaniyah,則因為它是Metrography通訊社所在地,也就是 Kamaran陳列世界新聞攝影展年鑑的地方,而它也是最多攝影師開始攝影生涯的城市。

這次的世界新聞攝影特展,據說最引發伊拉克人討論跟回應的是環境議題,而且觀眾最快提出的質疑是為何這些事在伊拉克當地媒體裡都沒有被報導過。很多觀眾回訪展覽,認真地閱讀圖說。有些觀眾則提出新聞攝影工作者能獨立工作而不受教派或社群的影響是多麼重要的事,總之當地觀眾透過了此展得到許多刺激與反省。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這次世界新聞攝影展的特展照片都是Metrography通訊社在位於Sulaymaniyah的辦公室裡一張一張印出來的,而運送這些照片到巴格達的途中一共要經過了十六個檢查哨。為了確保照片一定能順利抵達巴格達來展出,Ahmed Najm他們非常辛苦地將作品印了兩套,分走兩個路線,就希望其中一套一定要成功送到巴格達。而這麼做的另一個原因則是因為展期時巴格達最高氣溫可達48度,所以兩套作品如果都到,或許也能夠有所替換,避免作品在高溫下出現變化,影響了展覽品質。怪不得Ahmed Najm會說讓世界新聞攝影展發生在伊拉克基本上是個不可能的任務了。


迷幻的一千零一夜 / Vittorio Zecchin

這是出生於1878年的義大利畫家、平面設計師、玻璃設計師,也是傢俱與陶藝師的Vittorio Zecchin在1914年的畫作「一千零一夜」的局部。2017年我於奧塞美術館時沈迷於其中的色彩,仿佛在其中嗅到了各種東方香料味。

Vittorio Zecchin其實是一位三十歲才開始在藝術創作上嶄露頭角的人,他在1921到1925年間還曾是義大利傢飾老品牌Venini的藝術總監,留下了許多美不勝收的玻璃作品。在玻璃創作上,他給予後世的玻璃工藝設計師無數的啟發,其作品幾乎皆為經典。

他的這幅畫作設計感十足,但對我來說,站在遠處的我不得不走進看望的第一個視覺上的誘因是因為它的色彩,而後在造型細節中更覺作品的美妙。這又是一位我在奧賽美術館記錄作品局部時,所認識到的藝術家。

(photo credits Musee d Orsay)


看生命之滋長 / Émile-René Ménard畫作“La Vie Pastorale”

這是我們2017年夏天在奧賽美術館那幾個小時裡,我記錄下的Émile-René Ménard畫作La Vie Pastorale的局部。此畫完成於1908年,許多局部讓我著迷不已。Pastorale指的是牧靈或田園牧歌。

1862年於巴黎出生的Émile-René Ménard童年時就浸淫在藝術環境中,當時他們家中的坐上賓有Barbizon畫派裡的許多重量級人物,像是被譽為法國最出色的抒情風景畫家Corot、法國最偉大的田園畫家Millet等等。聽著這些人的談話,看著這些人的作品長大的Ménard,何等幸福啊!讓我想起Mathiew Ricard兒時家中出入的那些巴黎哲學家、藝術家、音樂家們,大概也是他啟蒙階段裡無以倫比的幸運吧! Ménard遇上的這些藝術家不只傳授了他在風景畫上的技法,也教授了他許多古物的知識。

1880年,Ménard進入Académie Julian(私人美術學院),當時經常以神話作為靈感,以現實主義繪畫技巧來詮釋古典主義的題材的Bouguereau(布格羅)與肖像畫家Henri Lehmann都是他的老師。幾年後他在慕尼黑、布魯塞爾都參加了沙龍,也辦過幾個小型的個展。

(私立Académie Julian是一所教授繪畫與雕塑的美術學校,創立於1867年。)
圖片出處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ndex.php?curid=23277925

1904年,他擔任了剛成立兩年的大茅舍藝術學院的教授,還在自己的工作室裡迎來了當時開始有名起來的俄羅斯畫家Boris Kustodiev。將近六十歲時,也就是1921左右,美國人開始在紐約等地展出他的作品,於是美國人也漸漸認識了他。

我站在奧賽美術館那個掛著他畫作,觀眾稀落的展廳裡看著這幅他在1908年的作品時,覺得局部比完整更吸引我,因為在每個局部的光線裡,我都感受到溫度,在每個局部的線條裡,我都感受到生命的時刻變化。

一個我不熟悉的畫家,卻在我重新回顧當時拍下的所有局部時,帶給我對生命的崇敬,並以為怡人的春天正在眼前,而惱人的夏日已悄然消失。這或許就是繪畫的魔力吧!

願于彭先生 天上平安

(攝於展場)

那是很多年前,還在做「感性時間」時,依約地採訪了畫家于彭,得知了他人生的一些事。 然後是很多年後,跟Jerome偶然經過了他住的桂蔭盧,冒昧地按了門鈴,然後隨著來開門的他,走入他的桃花源中。

我們是亂來,他是很真誠。瞎聊了李季準、李天祿這些我人生中的恩師後,他說起了自己後來練功的事。我一邊認真地聽,一邊翻譯給Jerome聽,他聽著聽著,要我問于彭他是否會願意教我們練功。我問了,于彭沒打腔。我又問。他還是沒說話。我再問。他說:「外國人只想快,只會學快,很難學慢。站樁他們就受不了了。」我翻譯了。這次變成Jerome沒說話。可是我竟不要臉的又問了一次。過了一會,于彭說:「如果真願意,你們可以來試試,但只要一開始就要練一百天,你們可以?」好!硬著頭皮我說了好。

過了一週的週日下午,傻不楞登的我們就站在他畫桌附近的榻榻米練起了第一式「站樁」。那真不是普通的痛苦。而且我們未來的百日要練的就是這個,外加另一式,就這樣,沒別的。

我們站樁練功,他則是背對著我們,揮毫在畫他的畫。可是奇怪的是,我就是覺得他背後長了眼睛地在盯著我們。我跟Jerome兩個傻子,就這樣傻傻在他家站樁腳,雙腿直抖,但就是不敢停。可憐他的榻榻米啊!都被我們滴下的汗水給劃出一個腳型來,尤其是Jerome那塊。所以練功後的我們總是又感謝,又尷尬,又抱歉。

那段時間的週日下午,像一場惡夢,又像一種美夢。數週的每個週日,我們都會在他家苦苦做完兩式之後,又快樂地被他招待晚餐,然後有幾次還被他拖出去一起喝酒。非常幸運,非常愜意,如夢,卻是真。就這樣,我們也把百日練完了,然後像一種畢業一樣,我們便不再去了。

幾年後我在忙碌中得知他得了癌症,不接受任何西醫治療,他總是用他的方式活著,畫著,吃著,喝著,玩著,想著,也用他自己的方式迎接了可能到來的死亡。于彭老師後來走了,我每天上山經過他家門口時,常常會想起這個仿佛置身在錯誤時代中的人,想起他的小園林,他的古琴,他的草鞋,他的案頭,他的窗台,他的神情跟笑容,他的嚴格跟幽默,心中常常是很謝謝他的,讓多年後的我都還能在身體不適時有個功可以練。

2019年北美館終於推出了于彭個展「行者 天上 人間」,我跟Jerome看了很久。而比起作品,更讓我久久無法釋懷的是我們與于彭有過的那些時光,是對他的記憶,對他的重新了解,對他在天上過得如何的想像。

展場的最後有段影片很精彩。談破與立,人就是要破,才能立。人大概就在這破立之間鍛鍊著自己吧!人間曾有行者如于彭,幸運如我得以相遇交手。願他於天上逍遙自在,依舊風格特立,能喝能吃。

在巴黎蒙帕納斯的黃金歲月裡 – 雕塑家Ossip Zadkine

2017年,Jerome跟我一到巴黎走訪的第二個美術館是雕塑家Ossip Zadkine過往的居所與工作室改成的美術館。我很喜歡走訪故居改成的紀念館或美術館,因為在那樣的空間與物件裡,我可以感受或者想像這些創作者當年的生活。

1888年出生在今天白俄羅斯的Ossip Zadkine有個猶太父親與蘇格蘭母親。15歲時,父親決定把他送到英格蘭去學英文跟禮儀。之後他搬到倫敦,進入了倫敦綜合工藝學院(Regent Street Polytechnic),但他嫌那兒的老師太過保守。二十二歲時,他決定前往巴黎,在法國美術學院就讀了半年,然後很快就搬入了巴黎蒙帕納斯區的藝術家住所La Ruche。

二十世紀初,巴黎的藝術家們從蒙馬特搬往了蒙帕納斯,理由很簡單,就在是蒙帕納斯可以租到更便宜的工作室。Modigliani、Soutine、Foujita、Chagall, Kisling、Léger、Lipchitz、Picasso等人都遷到了蒙帕納斯,這也導致了以雕塑家Zadkine為代表的藝術學校的誕生。

多才多藝的羅馬尼亞裔法國詩人、散文作家Tristan Tzara曾說:「蒙帕納斯宛如巴黎的中心,而出生在俄國,當時卻已落腳於法國超過十五年的Zadkine則是其中一號靈魂人物。」因著藝術上的豐富、世界主義的興起與精彩的夜生活,蒙帕納斯走進了它的黃金時期。當時在這個地區的咖啡店裡,天天可見藝術家、收藏家與經紀人的蹤影。Zadkine說:「我每天都到知識分子聚集的La Rotonde(圓亭咖啡館),這也是我與Modigliani相會的地方,我們在此共度了1918一次大戰時期的荒年。我們會坐在室外的咖啡座,Modi會在我鄰近的桌邊為人畫肖像,每畫一張他就能賺到一法郎。」然後在另一個知識份子喜歡的Le Dôme咖啡館,Zadkine結識了Picasso ,並受邀去他家觀賞其畫作。而他也是在這裏,認識了出生芬蘭的畫家Survage;另外,蒙帕納斯還有一個詩人作家經常相聚的餐酒館Closerie des Lila(丁香園),Zadkin就是在這裏認識了法國詩人藝評家Apollinaire與美國作家Henry Miller等人。至於戰後的Zadkine,則常在蒙帕納斯的Le Select(菁英咖啡館)跟朋友聚會。

年輕時落腳巴黎後的Zadkine曾是立體派運動的擁護者,後來建立了自己受非洲與希臘藝術影響而成的個人風格。1921年他終於成為法國市民,並在二戰時擔任法軍擔架員。後來他受了傷,到戰爭結束都留在美國。他最著名的作品之一是完成於1951-53年之間的巨型雕塑The Destroyed City,這作品象徵著「一個沒有心的人」 ,座落在1940年二戰期間被德軍戰火摧殘的荷蘭鹿特丹市中心。

The Destroyed City

32歲時娶了畫家Valentine Prax (1899—1991)的Zadkine,婚後與妻子並無孩子。50多歲時自我放逐到美國曼哈頓區生活時,與美國藝術家Carol Janeway過從甚密,也為她留下了一些半身像。而他的另一位朋友 – 美國作家Henry Miller,則是將Zadkine作為藍本,創作了Borowski這個角色,寫作了Tropic of Cancer(北回歸線)一書。

1967年,曾得到過威尼斯雙年展雕塑獎的Zadkine因腹腔手術失敗而過世。79歲離世的他,葬於蒙帕納斯公墓 ,生前的居所與工作室就成了今日的Zadkine美術館。

Antoine Bourdelle的貝多芬

Bourdelle 曾說: 「音樂與雕塑對我而言是同一件事。」

在巴黎Bourdelle美術館看到這些貝多芬雕塑才知道這位作曲家帶給法國現代雕塑先鋒Bourdelle多麼深刻的影響。融合了古希臘藝術的傳統與現代藝術的特質,突破古典的空間觀念,使雕塑在人物形式和空間張力間得到巧妙平衡的Bourdelle一生有超過八十件作品是以貝多芬的臉為主題,這還不包括了數不盡的貝多芬素描與粉彩畫。

年輕時在書中閱讀到貝多芬的故事後,Bourdelle就深深為其奮鬥精神所憾動。 他堅稱在貝多芬的音樂中,他可以聽到「雕塑」。他曾說:「 從這個聆聽上帝的聾人而來的每一個哭聲都直抵我的靈魂,每一滴他額頭上滴下的汗水都落在我傷痕累累的心間。」( every cry from this deaf man who was listening to God struck straight to my soul. Sweat dripped from Beethoven’s forehead on to my bruised heart.)

Bourdelle是在1888年畫下了日後貝多芬半身雕像系列的第一章素描,後來這系列雖不算多麼標新,但已然可見法國現代雕塑之父羅丹所帶給他的影響跟啟發。1901年,Bourdelle 創作了青銅貝多芬雕像,定名為Tragic Mask。在這件作品上Bourdelle的力道、手法、表現力、情緒張力與內在的各種波濤洶湧是那麼顯而易見。後來有人說這也是雕塑開始脫離當時主宰它的新古典與浪漫派的開始,是雕塑走上現代藝術之路的起點。

Bourdelle在雕塑貝多芬的半身像時,常聚焦在他的額頭跟蓬亂的頭髮上。他的作品雖可見合作十五年的羅丹所給他的影響,但也逐步走出了自己的風格,而這些半身像系列後來也是Bourdelle這位完成過許多紀念碑的雕塑家創作生涯中深受巴黎藝壇認可的其中一些作品。

Tragic Mask 青銅雕
尺寸72.39 cm x 48.26 cm x 43.18 cm

從27歲到過世為止,Bourdelle 一直都持續雕塑著貝多芬。目前留下來的貝多芬像有45件。他從最初只是覺得他跟貝多芬長得有點像,到後來幾乎把貝多芬受苦於耳聾卻還能一直不斷創作的奮鬥精神內化到他心中,以致最終他能如此深刻地在雕塑裡表現出貝多芬內心的掙扎與一生的奮鬥。貝多芬真可謂是Bourdelle終生的主題啊!1929年,在他過世前依然雕塑著貝多芬,這兩個命運中的摔跤者終於能在天堂相會,緊握彼此的雙手,永不離分了。




Antoine Bourdelle雕塑工作室 / Musée Bourdelle, Paris

1925年,Bourdelle與美國舞者Grace Christie

因為Jerome,我才知道了法國雕塑家Emile-Antoine Bourdelle,他曾是羅丹長期的好助手,也曾是馬諦斯與賈克梅蒂的老師。2017年我們一到巴黎時就去了他位在蒙帕那斯區的雕塑美術館,也就是他生前的工作室。在這個人煙稀少的藝術家小型美術館裡,我們度過了好幾個小時,不管是室外的花園或陳列舊物的美術館都非常值得一看。老實說,這對我來說比擠在人山人海的羅浮宮有趣一些,或許是因為他給人留了沈思的空間,再加上Jerome能為我把雕塑的過程說明得萬分清楚。
(花園裡滿是Bourdelle的作品)

現代雕塑的先鋒Antoine Bourdelle出生於1861年,是家中的獨子,68歲過世。從小在學校就已顯露出他在繪畫上的天份,他當時的老師Mr Rousset甚至讓他坐在一個遠離班上所有同學的高處,在那自由自在地創作。十三歲時,Bourdelle加入了父親的木匠工作室成為學徒,然後晚上就去學畫,同時也學習如何靠老舊的石膏模型來學會翻模的技術。他的天份立即就受到了蒙托邦學校的認可,十五歲時便拿到獎學金,並通過了考試,進入了土魯斯藝術學校。

Bourdelle 在土魯斯度過了孤單又充滿刺激的八年學生生活,但學院式的紀律其實並不合適他的個性。23歲時,他以第二名考上了巴黎藝術學校,然後在雕塑家兼畫家Alexandre Falguière的工作室待了兩年。年輕的Bourdelle就在這時明白了自己對那些藝術圈裡的比賽跟獎項都受夠了,他不願再追隨那樣的體制。

1885年他搬進了現在成為美術館的地方(18, rue Antoine Bourdelle巴黎十五區),開始將此作為工作室,並且在此度過一生。
(以下都是在他的美術館裡留下的過往的工具與陳列,充分地說明了雕塑的過程)

同年,他得到了法國藝術家沙龍的獎牌。這雖使他成名了,卻不代表日子從此好過。1893年,羅丹雇用他成為praticien(雕塑家助手),兩人自此展開互相尊敬的長期合作關係。

1900年,他與Rodin、Desbois一起在蒙巴那斯區創立了免費的雕塑學校the Institut Rodin-Debois-Bourdelle,其中一位學生就是後來也創作過優秀雕塑作品的馬諦斯,可惜的是這學校沒有維持很久。就在這同一時期裡,Bourdelle為找尋自我風格,決定要脫離羅丹的風格。從那年起,他開始在作品中展現了不同的思維。1905年,四十四歲的Bourdelle才在Parisian藝廊有了第一次的個展,他展出了39件雕塑、18幅繪畫與21件素描。然後他在1908年才真正離開了羅丹工作室,結束了兩人十五年的合作。

1906年,Bourdelle四十五歲,他在父親過世後決定將自己的名字改成與父親同樣的Antoine。後來他也再婚了,第二任妻子原籍希臘,她與他們的女兒日後經常成為Bourdelle靈感的來源。

1909年開始他開始在巴黎6區的大茅舍藝術學院(the Grande Chaumière Academy)教書。當時他的學生有畫家馬諦斯、如今身價最高的雕塑家Alberto Giacometti、後來一直與Bourdelle工作到過世的女性雕塑家Germaine Richier與捷克雕塑家Otto Gutfreund。

Bourdelle在1910年的巴黎the Salon of the National Society of Fine Arts中展出了作品拉弓的赫拉克勒斯(Héraklès archer ),廣受好評。許多美術館相繼展出此作,到處都可見複製品,甚至在小孩的教科書上都介紹了這個作品。

Hercules the Archer拉弓的赫拉克勒斯
作品以希臘神話人物為題材表現現代人的精神與力量,兩塊巨岩托起了神話中的英雄,他全身肌肉緊繃,怒目圓睜,將長弓拉成滿月狀,充滿了起伏韻律,充分表露了Bourdelle的新風格。

不久後Bourdelle又接到了香榭大道劇院的設計案。從建築、雕塑到繪畫,他統籌完成,並再度證明了他能把一切做成如紀念碑一樣的功力。

Bourdelle一生深受貝多芬音樂的啟發,他一生雕塑了多達八十座的貝多芬像。更不要說是那些數不清的手稿了。1913年,他接手了香榭麗舍劇院立面的裝飾與中庭的設計,這也宣告了裝飾風藝術(Art Deco)的登場,是邁向現代主義重要的一步。

一次大戰期間單在巴黎的Bourdelle在戰爭期間甚至接了阿根廷一個藝術金主的案子,在1925年於布宜諾斯艾利斯完成了為阿根廷解放而戰的阿爾韋亞爾將軍的紀念碑。1929年他在巴黎完成了第一個重要的公共雕塑-波蘭英雄Mickiewicz(浪漫主義代表詩人)的紀念碑。同年就因病過世,死後葬於蒙帕那斯公墓。

Bourdelle創作的Adam Mickiewicz 紀念碑 

就在他過世前不久,還創作了最後一座貝多芬像,定名為「引人憐憫的」。他說:我們是兩個從未被分開的摔角手,我們可以十指緊扣了。( We are two wrestlers who have never been separated. We can clasp hands.)

而他從前的這個工作室則是在1949年轉為了美術館,所在的街道則從the impasse du Maine更名為rue Antoine Bourdelle。對了Bourdelle的兒子Pierre Bourdelle (1903–1966)後來也成了一個藝術家,活躍於美國。

就算我沒能成功改變什麼,至少這電影可能引發討論。/黎巴嫩導演Nadine Labaki

我是在接近午夜,看完了這部電影。胃痛,陷入一種無言的狀態。片中的畫面對我一點也不陌生,因為那就是連續好幾年我在尼泊爾、印度看過的景象。貧困、混亂、家庭功能瓦解、階級欺壓、人口販賣等等,而孩子們的確是這些社會惡性循環中最大的受害者。就像黎巴嫩導演Nadine Labaki說的一樣 ,「兒童是所有戰爭中最大的犧牲者。」(Children are the first to pay for our wars)。

電影伽百農導演Nadine Labaki 透過了在黎巴嫩貝魯特街上謀生的男孩Zain淒慘的故事,提出了在戰爭的影響下現身於世的「現代奴隸」。這是一部讓我看時落淚,觀後無語的電影。因為,它真正帶給我的,其實是一種鑽刺心臟一般的痛。即使最後有令人終於能為主角稍感開心的一幕,整體來說,它還是引發了帶著心痛的提問。我們大人們,到底在搞什麼啊?

目睹了孩子們在街道上流浪、乞討、謀生、被剝奪了最基本權利後,Nadine Labaki 拍出了伽百農(Capernaum)這部電影。「Capernaum」指的是聖經記載過的一個現已荒廢的村莊,而法語的「Capharnaüm」則意指混亂。本片是關於目前世界各地很多孩子的現況,Labaki相信她絕不是看過這些事後,唯一一個心有所感的人,但跟絕大多數人不同的是,她覺得她應該把想說的話表達出來。

伽百農講述的是一個十二歲的黎巴嫩男孩Zain (主角本名Zain Al Rafeea)與數個兄弟姐妹生活在赤貧的狀態中,當他最後憤而離家時,幸運地得到了衣索比亞一個非法移民媽媽 (Yordanos Shiferaw飾)的收容,但最終竟在這個媽媽因非法居留被逮捕後,不得不照顧她留下來的襁褓中的男嬰(Boluwatife Treasure Bankole飾) 。男孩Zain後來因為殺人罪被判了五年刑期,之後在獄中決定控告父母生下他們這麼多孩子卻沒有能力好好照顧他們。

導演Nadine Labaki出生在黎巴嫩貝魯特,自覺有責任對目前貝魯特貧困孩童所面對的黑暗處境點燃一盞燈火。所以她決定用她最擅長的工具,也就是拍電影,來為這個問題做點什麼。她說:「就算我沒能成功改變什麼,至少它可能引發討論。」而劇本的起源則是來自她有一天看到一個小孩跟他母親坐在人行道上。媽媽在乞討,而小孩就在一旁打瞌睡,因為環境實在太不舒適,所以這孩子一直沒有真的睡著。當時Labaki就想著:「如果孩子能說話,他會說什麼呢?他會想告訴世界什麼?他會對忽視他如何奮力求生的這個社會說些什麼?」

伽百農一片贏得了2018坎城評審團大獎。Nadine Labaki在一個訪問中說到:「無論如何,片中的主角男孩Zain就是世界上那百分之二十五沒有得到妥善照顧的孩子的之一,他們在受虐、家暴與缺乏愛的惡性循環下試著求生。而根據許多研究,我們都知道這樣的孩子裡有百分之七十五左右最後會淪為罪犯或染上毒癮。只有其餘四分之一的孩童能有辦法去活出一個值得活下去的人生。而Zain就是這少數人之一。」

至於那無法逃脫惡性循環的百分之七十五的孩子們,Labaki說:「我們當然可以說人各有命,但是問題是『有誰有權利對孩童表現得那麼不負責任嗎?』我的電影陳述的正是讓孩子們處於劣境的這整個體系。我凝視的是一個很根本的問題,也就是為什麼我們自動地給予成年人生育孩子的絕對權利,但我們卻沒有給孩童一個滿足他們基本所需的絕對權利?對我來說,這兩者都應有其權利才對。但目前是極端的不平衡呢!我曾經跟很多孩子聊過天,親眼目睹過他們的憤怒。他們跟我說了許多他們經歷過的極端虐待跟不被照顧,百分之九十九的孩子都說如果他們不被父母所愛,或被他們施虐、強暴,那還不如死了好。有的孩子甚至已把這些長期的暴力內化成自己的存在根本就是個屎、寄生蟲或蒼蠅。這當然不讓人意外啊!因為他們從未被告知自己的存在是有價值的。他們的自我認同感低到一個你看不見的地方,簡單來說這些孩子甚至連自己到底幾歲都不知道,所以他們才會回答你說『喔!我大約十二歲吧!』。他們沒有出生證明,他們的父母也可能就根本不知道他們是哪一天生的。」

伽百農一片中飾演Zain媽媽的這個角色其實生下了十六個孩子。那麼這片子也可以讓我們來討論一下「節育」是否能改善這個問題。Labaki認為那種覺得就是要多生孩子的文化當然創造出這個問題的原因之一,但我們也無法以篇概全,我們必須從每個個案來討論。比方有些母親可能生二十個孩子,但她能給予這二十個孩子足夠的愛;有些生活富裕的母親卻也可能對自己唯一的孩子都無法擁有同理心。然後也會有經濟困頓、對孩子缺乏關愛的父母就這樣把孩子推上街去乞討,因為搞不好孩子靠同情討來的錢比他們自己出去謀生能賺到的還多。

這部片子無疑是對社會一個很嚴苛的評論,Zain最終對生下他卻不能好好照養他的父母提出告訴。Labaki的確透過此片深刻表達了她對於自己家鄉黎巴嫩蔑視孩童權益的現況。事實上。黎巴嫩長期來都有著種族主義的問題,移工與童工都沒有應得的基本權益。Labaki擔憂地說:「黎巴嫩真正的情況恐怕是比我在影片中讓大家看到的更嚴重、更難以置信。雖然它在人道主義上比其他中東國家好,儘管自身面對著經濟與政治的問題,但還是收容了超過兩百萬的難民。尤其是一些理想主義者,他們很願意接受敘利亞難民,可是在此同時那些擁有權力卻貪腐的政客跟一些人們卻也渴望能發難民財。」這使情況日趨混亂,也就是這樣,本片才會被定名為「Capernaum」,尤其在法語中它指的那種失序與混亂,一種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東西亂堆的地方,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黎巴嫩的種族主義造成了現代奴隸的存在,造成了還未成熟的女孩就被童婚掉的慘境,說穿了是有著列不完的社會病態現象。

事實上,伽百農這部電影所描繪的情況並不單單發生在黎巴嫩而已,在全球各地都有,當然嚴重性有所不同。貧窮在哪裏都有,從洛杉磯到慕尼黑,每個社會都把窮人邊緣化,理想上都希望他們不被看見。不管是衣索比亞、印度、巴西或敘利亞,孩子是任何一場戰爭或衝突中最大的犧牲者,而我的目標就是要藉由我的電影,讓他們的聲音被聽見。

Zain這個角色雖然是一位生活在黎巴嫩的難民,但他也是許多類似處境的孩子的代表。一個無法在夜裡安然入睡的男孩會有什麼樣的心聲?那個曾經成為全球頭條的,在地中海溺亡最後屍體在海灘的被拍下的男孩Alan Kurdi會有什麼心聲?那些在美墨邊界上被強行帶離父母的孩子會有什麼心聲?

Labaki說:「在黎巴嫩,因為移工無權帶著他們的孩子一起,所以一旦被發現,孩子就會被當局帶走,但就算如此,有些移工還是能在非法的狀態下把全家都帶在身邊。萬一被逮到,他們有可能都會被遣送回去,或者孩子就先被出逐出境。這樣的事每天都在發生,而且也助長了黎巴嫩的貪腐敗壞,因為有些勞工就是專屬於他們的保證人,這些保證人主宰了所有事,有些移工甚至必須住在保證人家中,沒有私人生活,不可能談戀愛或結論生子。這就是現代奴隸。」

在坎城影展拿下了評審團大獎的Nadine Labaki說起來是為三個族群地人建立了一個了不起的里程碑 – 阿拉伯電影、女性電影導演、貧童。三者中尤以貧童最為重要,它覺不僅限於難民兒童而已。 Labaki用心點出了問題所在,那些出生於貧窮之中的孩子幾乎像是沒有任何記錄來說明他們的存在。她在得獎後說:「這個獎是屬於本片中所有人的,他們以他們的人生,他們所受的苦以及他們所經歷過的問題,一起贏得了這個獎。」

多數在本片中出現的角色都是Labak花了兩年時間研究時,在貝魯特的街上發現的人,而她很高興地把這個榮耀獻給所有演員。她認為片中每個角色都表達出了他們各自的處境,這才是本片最大的成功。在這之前,說真的,這些人之於世界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他們多數連證明他存在的文件都沒有,而忽然之間他們的處境被看見、被討論,他們的才華被認可,這對她才是最大的成就啊!

在坎城播出後,Labaki i看著含淚的觀眾們起身鼓掌長達15分鐘,她希望觀眾走出戲院時不會忘記他們所看過的。拍電影的目的不能讓電影只是電影而已,它應該牽引出一些改變,這是Labaki拍電影的目標。她說:「我或許有些天真,但我認為人們走出戲院時,會對片中的這些人有不同的看法。很多人跑來跟我說他們開始會停下來跟這樣的人談話,這就是改變的開始。就算我天真至此吧!我真的希望這部電影不只是一部電影而已。我們經常因為有些問題大到自己覺得無能為力,而轉過頭、閉上眼,而我期待這部電影能稍稍改變大家這樣的態度。」

至於當今阿拉伯電影的發展,Labaki也承認她的得獎以及之前Ziad Doueri因為The Insult被提名奧斯卡,把阿拉伯電影引到一個新的發展方向。有很多電影素材從政治議題而來,因為世界的未來某個程度似乎決定於中東的未來,有許多有趣的議題終於可藉由電影來討論,也有越來越多的導演試圖陳述他們的觀點。Labaki認為當你是一位來自中東的導演時,你會因為你所來之處而有一種特別的責任感,需要更以藝術家而非只是電影導演的角色來表達所感,為什麼呢?因為藝術是無法跟政治分離的。我們如今需要的是另一種社會與系統,而我們需要藝術來幫助我們思考這些事。

Labaki讓十二歲的敘利亞難民孩童Zain Al Raffea藉由她的創作,登上螢幕,引發討論與思考,而且也因此成為了去年坎城影展的焦點人物之一。 Zain當然為這樣的成果感到驕傲,即便圍繞他的鎂光燈讓他很不習慣。因為那與他來自的背景實在是相差了十萬八千里啊! Zain是個有經歷的孩子,他的人生雖不長,但那些他所見過的事,讓他有種「還有什麼我沒見的嗎?」的樣子。電影得獎他當然快樂,但就僅此而已,他有個艱難的人生,而那就是我們應該駐足凝視的。事實上所有出現在此片中的孩子都有著我們應該去思考的一下的辛苦人生。這部片子如何能真正對這些孩子的生命造成一些改變呢?

為此,Labaki 採取了行動。她說:「我不是唯一對此有責任的人,單靠我也不夠。我們需要集結更多人的努力才行。即使我用盡全力,也不可能把所有在街道上的孩子們都拉出那個黑洞。當我在坎城慶祝著電影的成就與生命的美好時,我知道這些孩子的人生多麼不易,使我不由自主地覺得那樣的歡愉是有些罪惡的。我也是被撕裂的啊!我應該有什麼感覺?當下我應該有什麼感覺才是對的?」總之,Labaki 就是好希望這電影能是改變貧困街童與難民兒童悲慘命運的契機。她是這樣希望的……

後記:
2018年十一月,從Labaki口中我們得知了片中主人翁Zain Al Rafeea的現況。這敘利亞難民兒童最終得到了挪威護照,也在挪威住了下來,他在2018年的夏天抵達那裡,這一生的第一次上學即將到來,他正在學習讀寫。他仿佛重獲了該有的童年,他玩樂的地方在花園裡,而不再是那個他得帶刀而去的垃圾場了。


有些人,活得心裡有別人 -記Luba Lukova

luba lukova海報作品/ i have a dream

我想活成一個內心永遠有別人的人,就像我此生認識的一些朋友一樣。
如果不是有一年發神經答應去濟州島參加一個國際會議,就不可能會認識馬來西亞的平面設計師胡智義,也不會有機會跟他走訪他們幾個好友為泰緬邊界赤貧孩子們打造的,與自然融為一體的「法山孤兒院」。當然,應該也就不會有機會與他產生後來許多重要的對話。

是去年,他來台時我們漫談到全球還有哪些有良知的政治領導人時,談起了「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然後他立刻想起了美籍保加利亞裔的平面設計師Luba Lukova,並在手機上讓我看了Luba一張又一張言之有物的海報,當然包括了她的經典作品Peace。

好幾個月後,Luba從紐約飛來了。親手與我們一起克服許多佈展的困難,並在四天後與我一起面對了我的老闆一玉溪有容教育基金會創辦人林文雄先生的驟逝。開幕前,那個本該要好好照料她的我,變成了天天接受她安慰的人。

5月27日,我們把展覽順利開幕了,她溫柔堅定又充滿感謝地跟我們走到離台的最後一分鐘。飛回紐約後沒幾天,她的父親過世了。我們彼此的書信除了說明展覽瑣事外,出現最多的字變成了"life"。在無常有限的生命面前,我們談的不是展覽,而是對生的領悟。

每一個人的生命都有非常時刻,我也是的。而在這次的非常時刻裡,Luba剛好參與著,於是我才有機會看見她從作品到做人所貫穿的那種「一致」,也就是她對人的在意與關照。我記著了!也希望當別人的生命有非常時刻時,我能做到相同的事…….

我們活著,必有相遇,必有交織。若是可以,願我們有能力讓這些相遇交織,溫暖又具啟發,真實又夠深刻。這是至此,我的心願;餘生,用來實踐。

透過 WordPress.com 建置的網站.

向上 ↑

使用 WordPress.com 設計專業網站
立即開始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