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蘭世界新聞攝影展 2019年首度於伊拉克展出

(圖片來源world press photo)

荷蘭世界新聞攝影展舉辦64年以來,以「2017/18/19三年精華展」的特展方式,首次在伊拉克展出。展出的三個城市是巴格達、伊拉克北邊的庫德斯坦(庫德族自治區)的首都Erbil與庫德斯坦的經濟中心Sulaymaniyah。使這個展覽得以在2019年發生的的主要推手是曾經擔任世界新聞攝影比賽評審的Ahmed Najm。

(Ahmed Najm/ 圖片來源world press photo)

Ahmed Najm在WPP的訪談中提到:「我之所以會想在伊拉克舉辦這個攝影展是因為我弟弟Kamaran Najm是創辦了伊拉克第一個攝影通訊社Metrography的其中一人,他每回旅行都會帶攝影書回到Sulaymaniyah。然後通訊社裡的攝影工作者們都會閱讀這些書,並且分享彼此的心得,而這些攝影圖書多半都是世界新聞攝影基金會出版的年鑑。我弟弟總是常說有朝一日他一定要把世界新聞攝影展帶到伊拉克來,那大家就不用只看年鑑上的照片。

Ahmed Najm認為在伊拉克舉辦世界新聞攝影展有兩個很重要的原因,第一是讓他弟弟Kamaran Najm想要在伊拉克舉辦這個展覽的夢想成真。事實上Kamaran Najm在ISIS開始攻打伊拉克時就受了傷,後來也被ISIS抓了,至今未有下落。第二則是因為多年來世界新聞攝影展中屢屢可見關於伊拉克的照片,但這個國家卻從未有機會舉辦過這個展覽,也無從讓伊拉克的攝影記者們能從展覽作品中得到更多專業啟發,看見新聞攝影的不同角度,以及理解全球議題被報導出來的重要性。

(圖片來源world press photo)

至於展覽為何選定伊拉克巴格達、Erbil與Sulaymaniyah這三個城市的原因則是因為伊拉克與庫德族自治區其實有著不同的社群與教派。為了保持一種平衡,所以除了在伊拉克首都巴格達展出外,展覽也拉倒庫德自治區的首都Erbil。至於另一個展出城市Sulaymaniyah,則因為它是Metrography通訊社所在地,也就是 Kamaran陳列世界新聞攝影展年鑑的地方,而它也是最多攝影師開始攝影生涯的城市。

這次的世界新聞攝影特展,據說最引發伊拉克人討論跟回應的是環境議題,而且觀眾最快提出的質疑是為何這些事在伊拉克當地媒體裡都沒有被報導過。很多觀眾回訪展覽,認真地閱讀圖說。有些觀眾則提出新聞攝影工作者能獨立工作而不受教派或社群的影響是多麼重要的事,總之當地觀眾透過了此展得到許多刺激與反省。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這次世界新聞攝影展的特展照片都是Metrography通訊社在位於Sulaymaniyah的辦公室裡一張一張印出來的,而運送這些照片到巴格達的途中一共要經過了十六個檢查哨。為了確保照片一定能順利抵達巴格達來展出,Ahmed Najm他們非常辛苦地將作品印了兩套,分走兩個路線,就希望其中一套一定要成功送到巴格達。而這麼做的另一個原因則是因為展期時巴格達最高氣溫可達48度,所以兩套作品如果都到,或許也能夠有所替換,避免作品在高溫下出現變化,影響了展覽品質。怪不得Ahmed Najm會說讓世界新聞攝影展發生在伊拉克基本上是個不可能的任務了。


Bangkok Tree House

2015年結束第一趟Mae Hong Son法山孤兒院之行,大家在清邁解散後,我循著Seksan給的訊息來到了曼谷的樹屋民宿。在咬人的炙陽下,透過路上高中生的協助,才到達了能去樹屋的碼頭。上船後就想著,這對許多貪求舒適的旅客不是上好的選擇,但對想要探索曼谷還有什麼把戲的遊人,倒是有趣的過程。
跟曼谷所有的地方一樣,抵達樹屋的小碼頭也是垃圾到處漂,上岸後一往上走就是樹屋了,而樹屋周圍是非常安靜怡人的社區。據說這樹屋的靈感是來自梭羅的「湖濱散記」。旅宿於此,倒也真是可以避開一下曼谷的喧囂。不過如果梭羅把他住到瓦爾登湖兩年又兩個月的生活體驗視為簡樸隱居生活的一次嘗試,那住在這樹屋幾天是絕對不夠看的,更何況燈紅酒綠的曼谷市區就在不遠處,所有誘惑都在咆哮著喊人前去。
樹屋行之後,我沒再回過曼谷。想到泰國時,還都想盡力避開曼谷。老了,年輕時每每過境曼谷就會有的雀躍之心已經平息,取而代之的反倒是像清邁,甚或是更小更小的鎮,比方Mae Hong Son,讓我心嚮往之。

簡單,不能是口號,得成為渴望,才得實現。

迷幻的一千零一夜 / Vittorio Zecchin

這是出生於1878年的義大利畫家、平面設計師、玻璃設計師,也是傢俱與陶藝師的Vittorio Zecchin在1914年的畫作「一千零一夜」的局部。2017年我於奧塞美術館時沈迷於其中的色彩,仿佛在其中嗅到了各種東方香料味。

Vittorio Zecchin其實是一位三十歲才開始在藝術創作上嶄露頭角的人,他在1921到1925年間還曾是義大利傢飾老品牌Venini的藝術總監,留下了許多美不勝收的玻璃作品。在玻璃創作上,他給予後世的玻璃工藝設計師無數的啟發,其作品幾乎皆為經典。

他的這幅畫作設計感十足,但對我來說,站在遠處的我不得不走進看望的第一個視覺上的誘因是因為它的色彩,而後在造型細節中更覺作品的美妙。這又是一位我在奧賽美術館記錄作品局部時,所認識到的藝術家。

(photo credits Musee d Orsay)


看生命之滋長 / Émile-René Ménard畫作“La Vie Pastorale”

這是我們2017年夏天在奧賽美術館那幾個小時裡,我記錄下的Émile-René Ménard畫作La Vie Pastorale的局部。此畫完成於1908年,許多局部讓我著迷不已。Pastorale指的是牧靈或田園牧歌。

1862年於巴黎出生的Émile-René Ménard童年時就浸淫在藝術環境中,當時他們家中的坐上賓有Barbizon畫派裡的許多重量級人物,像是被譽為法國最出色的抒情風景畫家Corot、法國最偉大的田園畫家Millet等等。聽著這些人的談話,看著這些人的作品長大的Ménard,何等幸福啊!讓我想起Mathiew Ricard兒時家中出入的那些巴黎哲學家、藝術家、音樂家們,大概也是他啟蒙階段裡無以倫比的幸運吧! Ménard遇上的這些藝術家不只傳授了他在風景畫上的技法,也教授了他許多古物的知識。

1880年,Ménard進入Académie Julian(私人美術學院),當時經常以神話作為靈感,以現實主義繪畫技巧來詮釋古典主義的題材的Bouguereau(布格羅)與肖像畫家Henri Lehmann都是他的老師。幾年後他在慕尼黑、布魯塞爾都參加了沙龍,也辦過幾個小型的個展。

(私立Académie Julian是一所教授繪畫與雕塑的美術學校,創立於1867年。)
圖片出處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ndex.php?curid=23277925

1904年,他擔任了剛成立兩年的大茅舍藝術學院的教授,還在自己的工作室裡迎來了當時開始有名起來的俄羅斯畫家Boris Kustodiev。將近六十歲時,也就是1921左右,美國人開始在紐約等地展出他的作品,於是美國人也漸漸認識了他。

我站在奧賽美術館那個掛著他畫作,觀眾稀落的展廳裡看著這幅他在1908年的作品時,覺得局部比完整更吸引我,因為在每個局部的光線裡,我都感受到溫度,在每個局部的線條裡,我都感受到生命的時刻變化。

一個我不熟悉的畫家,卻在我重新回顧當時拍下的所有局部時,帶給我對生命的崇敬,並以為怡人的春天正在眼前,而惱人的夏日已悄然消失。這或許就是繪畫的魔力吧!

「這一生為何而來?」 / 關於靈魂這件事

(多少靈魂在此遊盪啊!這是巴黎古監獄,也就是今日的巴黎法院。攝於2017)

在Ainslie Macleod所寫的Living the life your soul Intended 一書中,談到了幾件我很感興趣的事。他說人類大概是在「信念」這回事上,意見最為分歧的物種了。我其實也不太確知,因為他也不曾是貓狗或其他物種,所以是否真能確定我們人是在信念上最為分歧的呢?然後他提到了我一個我也經常在思索的事,那就是我們的信念究竟是從何而來的呢?是家庭教育?如果是,那兄弟姊妹對一事的看法就應該一致才對。同理可證,也不是來自學校或老師,要不然同一老師教出來的學生也應該都會有對事物一致的看法才是。

Ainslie Macleod認為一個人的信念反映的其實是我們靈魂的年齡,以及被幻象糾葛的程度。那第一個問題就出現了- 靈魂的年齡怎麼來的?答案是輪迴轉世來的。Macleod說靈魂進化的關鍵在於它可以一次又一次回到肉身層,了解跟學習人生百態。拜輪迴轉世之賜,我們每個人都能經歷一次又一次的人生,讓靈魂獲得豐富完整的教育。這跟友人神獸對我說的,不謀而合啊!

那麼所謂的靈魂到底為我們人類做了哪些事?擁有了所謂的靈魂後,人的肉身增加了什麼呢?Ainslie Macleod列出了以下這些:
1. 抽象思考力
2. 信仰
3. 了解符號與隱喻的能力
4. 好奇心
5. 使用新的學習方法
6. 解決問題的能力
7. 很多不同的情緒
8. 想像力
9. 創造力
10. 幽默感

總之,人類因著靈魂而得以抽象思考的能力使我們逐漸進化。比方我們開始學習更好的烹調,建造更好的居所,學會了製作了石材以外的工具,所以打獵打得更好,取得更多食物….壽命增長了,人口增加了,而且是急遽增加,人類這個龐大物種存活的可能性大大提升,並且在這麼多人之中,靈魂學習的機會也增加了。

靈魂,使人改變。也因為靈魂,我們會學習,我們會反省。我們會從所自己犯的錯誤或別人的錯誤,或者過去的經驗中來學習更好的對應。靈魂的成熟,是一次又一次學習的結果。

事實上,如果我們願意好好觀察孩子,就會發現孩子都是從玩耍中學習的,這是一件很重要的正經事。他們在遊戲中學到的其實不光是玩樂,而是生存。當我們看到一個孩子在爬行,另一個孩子揮舞著棒子向前衝時,其實衝在前頭的這個孩子正在假裝自己是個動物,而後面那個不斷爬著的則是在追前面跑著的這個,爬行的在裝什麼呢?他在假裝成獵人。這個畫面看在沒有靈魂的物種或是靈魂年齡很輕的人眼中,可能是一點意義都沒有的。為什麼?因為他們缺少了成熟的靈魂賦予人類的一個重要特質 – 了解隱喻的能力。

Macleod在此書中說,因為能夠了解隱喻,才會出現了洞穴壁畫。這意味著畫下這些畫的人能把洞穴裡畫下的跟洞穴外活生生的動物做出聯想。也是因為有了了解隱喻的能力,所以我們的世界才出現了富含著隱喻的寓言故事。

靈魂當然也我們帶來了想像、期望與預測的能力。因著這些能力,我們可以在製作東西之前先把它畫出來,學會在下雨前先找地方躲雨,並且知道冬天過後春天會來。這些我們以為是所謂常識或知識使我們擁有的能力,Macleod認為其實是人類擁有的這個靈魂所帶來的貢獻。

至於人又是如何知道嫉妒的呢?人在有了靈魂後,突然也有了比較與對照的能力。然後就開始看見了自己與其他人的相似與相異處。這些就開始誘發了人的怨懟、嫉妒、優越、傲慢、自尊心低落、卑微,以及一大堆從未有過的情緒……也是這些,讓人逐漸擁有了強烈的個人意識或獨立意識。

這是有趣的開始,也是麻煩的開始。靈魂有老有少,有生有熟,某種程度也是有高有低,而在深夜閱讀到上面這些時,更明白了修煉與提升靈魂的必要。隨著年齡增長,我們的肉身是不會進階的,但靈魂可以,而且還能不斷學習再學習,也許一生又一生,但何不在當下的這一日又一日中,就開始這件事呢?






Eddie Would Go /明明可以成為衝浪明星,卻選擇成為救生員。

以前常說過世上有兩個地方我可能再怎麼有機會都不會去,一個是夏威夷,一個是澳洲。時隔許多年後,發現一個有趣的事實 – 這兩處都在衝浪史上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對於所知非常有限的夏威夷,我其實是透過了衝浪史,才開始探索一二。除了衝浪之父Duke與短命末代女王Lili之外,Edward Ryon Makuahanai Aikau是我想要認識的第三位夏威夷人。

(1971年執勤中的Eddie)
http://www.eddieaikaufoundation.org/p11.htm

只活了32年,經常被大家稱為Eddie的Edward Ryon Makuahanai Aikau,出生在1946年,生前是一位了不起的救生員,也是為聞名遐邇的衝浪人。據說他是歐胡島Waimea灣的首位救生員,曾經救起過500多人,而真正使他名聲響亮的是因為他能駕馭夏威的大浪,是位傑出的衝浪者。一生得了很多獎,包括了1977年以衝浪之父Duke Kahamamoku為名的邀請賽。

出生在夏威夷茂宜島的Eddie在家中排行老三,他的祖先曾是夏威夷國王的祭司。他最初是在茂宜島Kahului Harbor的shorebreak(類似我們說的瘋狗浪裡)學習衝浪。後來跟家人搬到了歐胡島,十六歲就輟學,開始在一個度假村打工,也因此他才有錢買了第一塊自己的衝浪板。22歲時他成為被Honolulu市府聘雇的第一位救生員,他要管轄的地區是North Shore從Sunset到Haleiwa的一大片海灘。而在他擔任此區救生員期間,沒有一個人在這裏因溺水而喪生。

作為救生員的十一年裡,他無法像一般夏威夷海灘的衝浪男孩一樣天天只是顧著衝浪,畢竟他管轄的地區非常之大,光是來來回回忙著巡邏救生就夠他忙的了。但是這是他的選擇,所以有人說他是Aloha精神的實踐者,將助人先於自己的利益。這位連9.1米高的大浪都能駕馭的衝浪高手,在1971年當選了年度救生員。1978年的二月底,電視節目製作人John Orland則成了Eddie此生在Waimea灣救起的最後一人。

1978年,Honolulu一個在地的研究與教育NPO組織徵求著一批要工作長達三十天的志工,這些志工的任務是為了協助古時玻里尼亞人在夏威夷與大溪地之間移民的路線的研究,他們需要一個橫渡4000公里,Eddie成為了其中一員,但這次任務因遇上大浪並未成功,團隊受困在一個島上,而Eddie試圖用他的衝浪板向外求救,他獨自划向夏威夷的拉奈島。後來研究團隊的隊員們雖在美國海防的救援下脫困了,但是Eddie卻失蹤了,屍體從未被尋獲,據說當他趴在衝浪板上划向大海去尋找救援時,因為身上的救生衣太過礙事,所以他脫下了救生衣。夏威夷為了找回這位偉大的救生員,當時不惜動員一切資源,寫下了夏威夷史上最大規模海尋的紀錄。

1980年代,在夏威夷島上常常可見一款寫著「Eddie Would Go」的T恤。海洋史學家Mac Simpson說:「Eddie Aikau是夏威夷North Shore的傳奇,他勇於救起所有人不敢救的人,這也就是為何會有Eddie Would Go這個說法 – when no one else would or could. Only Eddie dared。」這個說法首次出現是在首屆Eddie衝浪大賽時,當時的浪非常大而危險,而當大會正在討論著是否應該要取消賽事時, 新加坡出生的衝浪好手Mark Foo看著當時的浪,然後說:「Eddie would go」。此後,這三個字便成了一句片語。

看到這段關於Eddie Aikau的故事,我想最後他離去的身影應該是深深映在當時研究團隊每個成員的腦海中吧!而對我來說,第一個浮現在我心中的念頭則是Eddie would go, and I ? Would I go?

美妙的阿爾及利亞甜點 / 在巴黎的Laouz

(Laouz店裏一角擺放著關於阿爾及利亞的書籍)

對我來說,法國甜點雖很誘人,但比起它,馬格里布的甜點又多了些神秘感。馬格里布(al-Maġrib)在阿拉伯語的意思是「日落之地」,地理上指的是非洲西北部的摩洛哥、阿爾及利亞與突尼西亞三國,而這三國基本上都非常偏好又甜又具有濃郁香氣的食物。有時雖然我也覺得它們是害死螞蟻不償命的甜,但同時又覺得如果它們不是那麼甜,就無法反映出它文化中的顏色、味道跟那種豐富性。他們的每一個甜點都因為香料與口感的層層疊疊,宛如披著紗,帶著神秘感的千變女郎。對我來說,法國甜點雖很誘人,但比起它,馬格里布的甜點又多了些神秘感。馬格里布(al-Maġrib)在阿拉伯語的意思是「日落之地」,地理上指的是非洲西北部的摩洛哥、阿爾及利亞與突尼西亞三國,而這三國基本上都非常偏好又甜又具有濃郁香氣的食物。有時雖然我也覺得這些甜點有害死螞蟻不償命的甜,但同時又覺得如果它們不是那麼甜,就無法反映出它文化中的顏色、味道跟那種豐富性。他們的每一個甜點都因為香料與口感的層層疊疊,宛如披著紗,帶著神秘感的千變女郎。

深受地中海和阿拉伯文明影響的馬格里布,同時也跟撒哈拉沙漠以南的非洲有著密切的貿易往來。19世紀末,非洲西北這地區絕大半都是法國、義大利與西班牙的殖民地。摩洛哥基本上始終深受法國人喜愛,比方已故的法國設計師聖羅蘭一生中就常到那裡度假放鬆;而陸地面積佔非洲國家之冠的阿爾及利亞一度與法國有非常緊張的關係,後來的獨立運動整整花了十年的時間,才終於在1962年脫離法國殖民而獨立成功。至於突尼西亞則是全世界第四大橄欖油產地,所以有「世界橄欖油園」之稱。2011年後政局變化很大,脫離法國殖民後執政了23年的總統班阿里被推翻後,經濟受到極大衝擊,青年失業問題相當嚴重,直到這兩年來才慢慢好轉。

總之北非的馬格里布三國,飲食文化都有著類似的靈魂。而他們的甜點除了麵粉、奶跟油之外,總躲不掉蜂蜜、水果、果乾、堅果跟濃郁的香料。實際上,他們在招待客人時,這些甜點才更是好客的象徵。喜事跟宗教節慶時,分享這些東西是更重要的事,挨家挨戶的母親們都會在意客人來訪時,是不是能端出一盤好點心,這跟印度倒也是挺像的。

我跟Jerome是偶然經過Laouz時被吸引進店裡的。雖然沒有一項甜點是便宜的,但透過這些味道我覺得彷彿置身在那個三十年前去過的北非,我覺得值得,也覺得感恩,因為這些甜點實在太好吃了,店裡的薄荷茶也真是非常好喝,還有那個我從未試過的放入肉桂棒的檸檬水也是盛夏的解渴之泉。重點是這樣的店裡,除了味道,也瀰漫著阿爾及利亞老闆的文化。對從不紀錄食物的我來說,還真的很想為Laouz留下一點紀錄呢!

願于彭先生 天上平安

(攝於展場)

那是很多年前,還在做「感性時間」時,依約地採訪了畫家于彭,得知了他人生的一些事。 然後是很多年後,跟Jerome偶然經過了他住的桂蔭盧,冒昧地按了門鈴,然後隨著來開門的他,走入他的桃花源中。

我們是亂來,他是很真誠。瞎聊了李季準、李天祿這些我人生中的恩師後,他說起了自己後來練功的事。我一邊認真地聽,一邊翻譯給Jerome聽,他聽著聽著,要我問于彭他是否會願意教我們練功。我問了,于彭沒打腔。我又問。他還是沒說話。我再問。他說:「外國人只想快,只會學快,很難學慢。站樁他們就受不了了。」我翻譯了。這次變成Jerome沒說話。可是我竟不要臉的又問了一次。過了一會,于彭說:「如果真願意,你們可以來試試,但只要一開始就要練一百天,你們可以?」好!硬著頭皮我說了好。

過了一週的週日下午,傻不楞登的我們就站在他畫桌附近的榻榻米練起了第一式「站樁」。那真不是普通的痛苦。而且我們未來的百日要練的就是這個,外加另一式,就這樣,沒別的。

我們站樁練功,他則是背對著我們,揮毫在畫他的畫。可是奇怪的是,我就是覺得他背後長了眼睛地在盯著我們。我跟Jerome兩個傻子,就這樣傻傻在他家站樁腳,雙腿直抖,但就是不敢停。可憐他的榻榻米啊!都被我們滴下的汗水給劃出一個腳型來,尤其是Jerome那塊。所以練功後的我們總是又感謝,又尷尬,又抱歉。

那段時間的週日下午,像一場惡夢,又像一種美夢。數週的每個週日,我們都會在他家苦苦做完兩式之後,又快樂地被他招待晚餐,然後有幾次還被他拖出去一起喝酒。非常幸運,非常愜意,如夢,卻是真。就這樣,我們也把百日練完了,然後像一種畢業一樣,我們便不再去了。

幾年後我在忙碌中得知他得了癌症,不接受任何西醫治療,他總是用他的方式活著,畫著,吃著,喝著,玩著,想著,也用他自己的方式迎接了可能到來的死亡。于彭老師後來走了,我每天上山經過他家門口時,常常會想起這個仿佛置身在錯誤時代中的人,想起他的小園林,他的古琴,他的草鞋,他的案頭,他的窗台,他的神情跟笑容,他的嚴格跟幽默,心中常常是很謝謝他的,讓多年後的我都還能在身體不適時有個功可以練。

2019年北美館終於推出了于彭個展「行者 天上 人間」,我跟Jerome看了很久。而比起作品,更讓我久久無法釋懷的是我們與于彭有過的那些時光,是對他的記憶,對他的重新了解,對他在天上過得如何的想像。

展場的最後有段影片很精彩。談破與立,人就是要破,才能立。人大概就在這破立之間鍛鍊著自己吧!人間曾有行者如于彭,幸運如我得以相遇交手。願他於天上逍遙自在,依舊風格特立,能喝能吃。

顏色這件事 / What I learned in Boudeaux

在波爾多一個炙熱的下午,我跟Jerome拜訪他的友人,在她工作的材料店中,我看到她這樣陳列著販賣的毛線,心想這陳列的本身就在讚頌著顏色呢!各色毛線這在她的眼中不只是商品,是色彩的組合練習,是色感的建立跟訓練。老實說,我站在這個櫃子前看了很久之後,覺得每一個顏色都好美,連那些向來不是我首選的顏色,我都覺得美極了!
這是法國友人對顏色的敏銳與尊重的結果,而就這麼一個小小的角落,就是一個講顏色的好教室。我們若不把生活所見之處這樣打理,就別提什麼美感教育了。美感教育根本不在教科書跟材料包裡!

然後有個週日我忽然在法國TV5上看到了一段卡通,吸引我的倒也不是故事,而是那些角色的顏色。我當下的第一個感覺真的就是如果法國孩子在幼兒階段看的是這樣的顏色,這樣的色調,那他們的色感怎麼可能太差?
看到這些顏色的和諧與配置,我想到每個地方生產出來給孩子的卡通對一個人日後在色感上會有什麼影響?會有多大的影響?我們最初所接受接觸的這些顏色的組合,會讓我們體會到平和或躁動嗎?

每個大都市都需要綠洲 / 巴黎 Parc des Buttes-Chaumont

(這個公園讓我感到平靜與愉悅!)

Parc des Buttes-Chaumont是位在巴黎東北方十九區裡的一個公立的公園。佔地61畝,在巴黎次於扮演著兩扇肺葉功能的森林公園Bois de Vincennes、Bois de Boulogne以及第三大的Parc de Villette與第四大的Tuileries Garden,為巴黎第五大公園。2017年的夏天,我們就在這公園邊上住了幾天。每天,我們都會到這裡走走,看看巴黎人與這個公園所建立的日常關係與他們在這個公園裡活動的樣子。這使我更認真地思考了都市建設這件事。雖說當年為了這個公園,影響了很多社會底層人的生活,也拆掉了一些舊建築,但今日看來,這個公園綠地對巴黎人的意義應該是遠遠大過了那時的想像,它深刻影響了市民的生活習慣,人們在此散步、運動、野餐、約會、相聚、玩耍等等。它的存在,使生活本身變得更令人期待。

這個在1867年開放的公園是由工程師Jean-Charles Alphand按照法國最後一位君王拿破崙三世所提出的一切要求而設計的,這位工程師在當時的都市計畫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Parc des Buttes-Chaumont公園裡一共有5.5公里的路跟2.2 公里的步道。最有名的景點則是1867年完成的那個受義大利灶神廟(Temple of Vesta)啟發而在從人造湖竄起的五十米高岩頂上所建的Temple de la Sibylle。

義大利的灶神廟在十七到十九世界經常出現在風景畫中,它在十八世紀時還影響了英式花園的設計,使他們做出了類似的裝飾性設計,至於在這公園裡高高在上的Temple de la Sibylle則是由巴黎市政建築師Gabriel Davioud設計的。這位建築師曾經設計過Bois de Vincennes、Bois de Boulogne與Parc Monceau與其他市立公園裡一些非常獨特的紀念碑跟一些巴黎室內非常有名的噴泉,包括了Fontaine Saint-Michel。

(它是巴黎人的綠洲)

說起這公園之名,它其實正是來原本便自座落此處的荒涼山丘,這裏土壤貧脊,幾乎長不出任何蔬菜,所以被稱為Chauve-mont或禿地山丘。在十九世紀中,它還不算在巴黎市內,而且地方名聲也不太好。從十三世紀到1760年左右,因為是絞刑場(Gibbet of Montfaucon)的所在地,惡名遠播。1789年革命後,它變成了垃圾場,然後又成了宰馬場跟污水處理處。當時擔任巴黎公共工程的主管與公園建造者的 Jean-Charles Alphand曾說:「這地方散佈出的具有傳染性的東西不只影響鄰近地區而已,它們是隨風飄散到整個城市。」

而這個公園的另一邊則是提供巴黎跟美國蓋房子所需的石膏與石灰石的礦場。為了要製造石灰,石膏就得在爐中加熱,可想而知當時的空氣與環境是如何糟糕了,這到十九世紀中期前都一直是如此的。1850年底,礦場已經耗盡資源了。當時的巴黎區長Baron Haussmann選定了這個不被看好的基地來滿足當時新崛起的十九跟二十區的巴黎人對公立公園的急迫需求,而這兩區後來也在1860年併入到巴黎市轄區裡。Baron Haussmann這號人物對巴黎的建設也是有功有過的,據說他的都市建設計畫為了滿足拿破崙三世,後來實在是花掉了太多錢,也讓他惹得一身臭名。

1864年公園在總工程師Jean-Charles Alphand的指揮下開始動工,這位工程師將過去他在巴黎兩大森林公園Bois de Boulogne與Bois de Vincennes的經驗跟教訓全都用上了。他花了兩年的時間整地,然後靠放置火車軌道運進了二十萬立方公尺的表土。上千名的工人參與了挖湖、造景、鋪草皮等等建造工程。當然他們也炸了一些地方來讓其他如石窟、懸崖這些人工景觀能順利進行。另外還運用了抽水幫浦,抽了Ourcq河支流運河的水來創造一個戲劇性十足的瀑布。

而當時拿破崙三世的頭號園藝師 – 從園藝世家出身的景觀設計師Jean-Pierre Barillet-Deschamps則緊接著進入園區開始植樹。從1864到1867開園前,他在這個公園裡種下了幾千棵的樹、灌木與花,還設計了斜坡地。事實上在總工程師Jean-Charles Alphand的帶領下,Barillet-Deschamps完成的景觀設計並不只有Parc des Buttes-Chaumont、Bois de Boulogne與Bois de Vincennes,還有著名的盧森堡公園、Parc Monceau、Parc Montsouris也都是出自他手。

坐在這公園的斜坡草皮上時我一直想到了台北的Garden 91草山玉溪,我想著公共空間對人們如何想像生活的樣貌可能會有怎麼的幫助。我不得不承認那年回到台北後我想讓Garden 91夜間開館,的確跟我在這個大公園的記憶與經驗有關。可是我忘了最大的不同是,台北人跟巴黎人對生活的想像實在太不一樣了,或者應該說他們在夏日比我們多出了好幾個小時的「天不黑」時間,那使他們在下班後,也把那幾個小時當成白天在活,在用,而這真的會讓生活很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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